儿子(小小说)

发布日期:2025-03-18 17:23信息来源:休宁县退役军人事务局 责任编辑:张启立 阅读次数: 【字体:   收藏

威勇和志强,一个住村东,一个住村西,同年出生,两人长得特像,结结实实,健健康康,而且兴趣相同,爱好一致,就连讲话的声调语气也十分相似,连他俩的父母都难以分辨。村里人都说像对孪生兄弟。从念小学起,威勇志强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。

1977年秋国家征兵,威勇和志强勇跃报名,光荣入伍。一个月新兵营集训结束后,两人被分配在步兵特战营三连。战友们都说连里来了一对孪生兄弟。

1979年,我国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,师部要从特战营三个连中抽调50名精锐尖兵,组成特战小分队支援前线。经过个人申请和组织研究,威勇和志强被营长选中。

特战小分队冒炮火、迎弹雨,一进入越南边境的茶沟寨阵地,便立即投入了激烈的战斗。勇士们扫路障、摸暗哨、炸碉堡,战斗连连告捷。一个月后,我军向敌人发起全面攻击,夺取最后胜利。当部队冲锋抢占一二一高地时,却遭到敌人一个暗堡火力的压制,部队伤亡较大,派上去的两位爆破手,先后中弹牺牲。此时,只见威勇拿起爆破筒,左冲右突,跳跃翻滚,蛇形前行,模到敌暗堡枪眼旁,拉开导火索,将爆破筒猛然塞进暗堡,并用胸膛死死堵住,只听轰隆一声巨响,硝烟中敌暗堡粉身碎骨,成了一堆水泥沙土,威勇英勇地献出了24岁年轻的生命,我解放军军的军旗插上了一二一高峰。打扫战场时,志刚在威勇牺牲的地方,找到了他生前常戴在胸前的一块观音玉石。

得知儿子壮烈牺牲的噩耗,威勇母亲桂芬,茶饭不思,成天泪水洗面,双眼肿得像红桃一样,不久,双眼失明。也难怪,威勇七岁那年,一场大病,夺去了丈夫的生命,母亲为了小威勇不受外人欺侮,从此未再嫁人,一人含辛茹苦,把儿子抚养成人。县民政局要安排她去老年公寓养老,她说,我儿为国捐躯,是我的骄傲,但不能当作向政府伸手的资本。我虽然眼睛看不见,但我还有手有脚,老屋老房,样样件件,心里有数。生活可以打发。再说我没七老八十,怎能住老年公房呢。

反击战结束的第二年,志刚光荣退伍回乡,被安排在县环境保护局工作。回家第二天,他就来到了威勇的家,一进门就喊“妈”,随即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威勇妈桂芬跟前。桂芬惊奇地问道:“你是谁呀?”“妈,我是您勇儿呀,我的口音您都听不出来了”。“勇儿,你不是牺牲了吗?”“妈,当时打扫战场时,战地记录员把另一名战友的遗体当成我了。我今年光荣退伍了,被安排在县环保局上班”。“那志刚呢?”“他留在部队提升当排长了”。“我不信,你骗我,你是志刚”。“妈,我真的是威勇呀”。说着从胸前怀里掏出玉葫芦,“妈,你摸摸这是啥。”母亲仔细地上上下抚摸着小葫芦,就像抚摸着自己的孩子。“妈,我十岁那年,是您亲手给我戴上的。你说这是你出嫁时外婆给你戴上的。”“这些你还记得?”桂芬说着摸着一把将“儿子”抱在怀里:“勇儿,真的是你!妈想你念你,眼睛都哭瞎了”,顿时,两人抱在一起,泪如雨下。“娘,儿回来了,应该高兴才对,咱不哭。”志刚说着帮“妈”擦干眼泪。“妈哪是哭呀,我这是高兴呀。”“妈,我从此好好孝敬您,让您安度晚年。”母亲兴奋得喋喋不休,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孩子,饿了吧,妈给你做饭去,妈给你烧洗澡水去,妈给你打扫整理房间去,你离家的日子,你的房间你的书橱,我隔三差五,没忘清扫呢。”母亲高兴得像亇小孩,有点语无伦次。“妈,您别忙,我经过部队里锻炼,啥都会干,您就别忙乎了。我平时上班得住单位,节假日就回家陪您。”

志刚把自己冒充威勇,孝顺照料他母亲的决定告诉了父母,父母很是支持,说“你俩从小兄弟一般,如今他为国捐躯,咱完全应该这样做呀。”每逢双休日,周六这天志刚先来桂芬家住宿,给“妈”洗衣做饭,伺弄菜园,晚上就讲军营生活,战斗故事,逗得桂芬十分开心。周日则以加班、开会之名义骗桂芬,回家探望自己的父母。自从“儿子”回来之后,桂芬脸上常挂着笑容,阳光灿烂。一天,志刚告诉“妈”,最近在城里找了个女朋友,说好毎周日得去“女友家”。桂芬听说儿子有了对象,忙说,“天大的好事呀,往后休息日多和女友处处,我还盼早日抱孙子哩。”

五一长假,志刚开车要带 “妈”和自己的父母,参观新城区,游览梅花园。桂芬说,“啥好风景,我又看不见,我就不去了。”志刚妈说“桂芬,我们看风景,威勇说风景,你呢,就听风景。我们老哥老姐相处一起,多开心那。”桂芬说,好好,听风景去。四人一路同行,又说又笑,别说有多高兴了。听着“儿子”的热情讲解,桂芬一脸灿烂,说,“我不仅耳朵听到了,心里也看到了,处处都是好风景,这几年县城建设真快,变化真大呀!”

晚饭时,四人正围桌吃饭,桂芬腹部猛然一阵刀一般绞痛,她双手捂着肚子,疼得满脸大汗。志刚父母要志刚快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,桂芬坚辞说,“前几天也痛过,一会儿就好了,我不去医院。”志刚埋怨道:“妈,你有病怎不告诉我呢?”“吃五谷杂粮的人,谁没个头疼脑热的,熬一熬就过去了,庄户人没那么娇贵。”桂芬说罢,双眼一黑,昏厥过去。志刚来不及吃完饭,忙开车把“妈”送去医院做ct一检查,宫颈癌晚期,早已扩散,已经无法手术。住了一周医院,桂芬心中似乎觉察到了什么,执意吵着要回家,志刚拗不过,只得把“妈”送回家来。

夜灯下,桂芬躺在床上,失血蜡黄的脸庞显得十分消瘦,她轻声呼唤着“威勇”坐在床前,拉着志刚的手说:“志刚啊,我知道你不是勇儿,是志刚。那天我摸着你递过来的葫芦玉坠,发现上面穿着红头绳,而我给勇儿穿的是细麻绳,再说那天五一郊游,我听见你妈不留神轻声呼出了你的名字,还有,威勇喜欢拉二胡,你回来这两年,却没听到胡琴声。志刚,谢谢你像亲儿子一样陪伴着我。这两年,我活得知足、过得幸福,真的谢谢你。”说罢,微笑着永远地闭上了双眼。